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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边有个“然后”族

  这是绽放在同一天的奇葩。近期我策划了一个写作活动,由于有点小特色,引起了一定反响,也惊动了电视台记者前来采访。交流中,记者不断用“然后”造句;记者离去,我又与几位同仁交流,其间吐出“然后”的频率更高;将近下班,我乘公交车去电力幼儿园,坐在我旁边的少女对话,“然后”来“然后”去的,煞是亲热;待到我加入接孙子的队伍,又听到一个脸上写满稚气的小女孩对奶奶说:“然后我们坐车啊,然后买棒棒糖呀,然后去游乐园哟……”这么一天一路下来,竟被“然后”所困,莫名生出难以突围之感。我在心里默默地学习:然后中年啊,然后青年啊,然后少年呀,然后幼儿呀,中青少幼,一线穿珠。哦,原来身边有个“然后”族。

  “然后”这个连词,是用于顺承复句的后一个句子的句首,表示接着某种动作或情况之后。彼时本来一个具有吴侬软语般感觉的词,怎么突然就变味了呢?好像有心人考证过,此时“然后”一词发端于港台。起初,那边嗲气十足的女子偏着个胡萝卜缨子脑袋,对着镜子卖萌,左一个“然后”,右一个“酱紫”。大陆二三流艺人们一经逮着,觉得有那么点味道儿,于是随口“拿来”,“贩卖”给涉世尚浅的少男少女。如今,不管你走到哪里,总有“然后”不绝于耳。“然后”一族发展且壮大,其势汹汹哉!我得赶快冲出去,难啊!

  在现实生活中有许多近似语病的口头禅。有网友做过荐评:有十大、二十大之众,“随便”名列首位,“然后”亦在其中。我常常听到身边人开口就是“我告诉你”,“我实话实说”,“是不是”,“对不对”之类。据说现在把世界闹得不得安宁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口头禅就是“恕我直言”。以我所处的地域私下归纳,荆门城区人爱带“等于说”;沙洋人爱带“个老子”;钟祥人爱带“死驴子儿的”;漳河人喜带“杂儿的”“直接”。宽容而论,有些口头禅当然并无大碍,不伤大雅。但口头禅有两个病征:一是语病,二是粗鄙,像我上面所列“儿”,实际是个俗不可耐的动词,恕我只能用“儿化音”了。如果把毛病演绎成习惯,我认为这并不是个好习惯,因为带了低俗少了高雅,如果把毛病当成一种追风赶潮卖萌,这也难以算做正能量的风向标,因为传统文明显然不能接受这种变味腔调的玩弄与作践。马克思曾经说过,“社会的进步就是人类对美的追求的结晶。”经济社会要发展,包括语言美在内的整个美丽世界的作用其实是无比巨大的。所以要有戒掉“然后”的意识和决心。

  当一种语病甚至粗鄙成为常态,戒之亦难。作为教书育人的殿堂,尤其是中小学应该下气力治理源头,“然后”才露尖尖角,便掐头断茎,使之失却生长的土壤,教师尤其是语文教师要以身示范,把学生引导到享受汉语之美的至境之中。全社会更应该形成一个净化语言的氛围。语言文字工作者、媒体引导之责不可小觑。这里应该强调指出:必须把那些将“然后”强拉入句子中的现场音、同期声驱逐出境。还有一个特殊的地带,那就是官场——会场。大凡领导要脱稿讲话、即席发言,总免不了要“这个”“那个”“那么”的,有的患上了严重的秘书依赖症,似乎离开了稿子就“四大皆空”。所以,这个真空地带也在治理之列。

  席勒有一句名言:“思考是我无限的国度,言语是我有翅的道具。”这说的是想象与表达的作用与乐趣。倘若国人拒绝“然后”腔,不入“然后”伙,远离“然后”族,代之以审美的心态与标杆去敬畏祖国的语言文字,在口头表达上孜孜以求、追随完美而沉醉其中,那么,你最终的收获必定是伶牙俐齿,口吐莲花,给人以表情达意的艺术享受。从小处说,这是脱俗达雅,提升品位。往大处论,这也许是文化自信的标志吧。(宁本俊)

责任编辑:李旭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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