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0日，春分偶遇龙抬头。秭归县沙镇溪镇高潮村，1500亩李花如约绽放。
这是村里连续六年举办赏花活动。但与往年不同，今年的导演不是镇政府，而是一群回村的年轻人。
一个多月前，陈郑丽找到镇里。这个拥有146.9万粉丝的抖音主播，乡亲们更习惯叫她“毛毛妈”。她说想牵头办今年的赏花活动，自己掏钱。
镇干部一开始有些意外，也有些担忧。办了五届的活动，从策划到执行都是整个镇政府在张罗，今年突然有人要“接过去”，能行吗？镇里专门开了碰头会，有人怕搞砸了活动砸了招牌，也有人说让群众主办值得一试，也符合鼓励群众自办文化活动的趋势。
但陈郑丽想得很清楚：她回村里直播创业卖果子三年了，140多万粉丝看过她拍的田间地头。“花开了，我就拍花；果子熟了，我就拍果子。粉丝想看的是最真实的果园，不是精心安排的‘大场面’。”
最后，镇里拍板同意：让她办，政府做好“服务员”“兜底线”。
3月20日，活动如期开场。10万元经费，陈郑丽自掏腰包。她张罗了近千人的“李花宴”，请乡亲们坐在花树下吃饭。现场还有汉服拍照打卡、舞狮巡游、变脸+喷火表演等特色活动，也有年轻人喜欢的狼人杀桌游——村里的孩子和城里来的游客，听着“天黑请闭眼！”的指令，一同开始游戏。
“我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，感谢这些年乡亲们的信任和支持。”陈郑丽一边端菜一边说，“自从我回村创业，我直播要的李子，乡亲们再晚也会送到我家，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饭吃到一半，村委会主任宋发建端着杯子过来敬酒：“毛毛妈，这杯酒敬你，去年我们村这几万斤李子，多亏你了。”
陈郑丽笑着跟他碰杯：“叔，明年还要靠你们把果子种好，我才好卖。”
这样的对话，在花树下此起彼伏。有人讨论去年的九月红脐橙卖得好，也有人讨论今年什么时候该给果树施肥，唯独没人担心果子的销路问题。
2022年，陈郑丽因拍摄宠物摘橙子的短视频意外走红。爆火后，当别人忙着接广告时，她却回到村里，做起了直播带货。每天开车穿行在山间村落，上门验果、定价收购，当场扫码付款。去年，她帮村里卖了80多万斤李子，仅支付给乡亲们的收购款就超过160万元。
过去，果农卖李子全靠商贩上门，或者自己想办法“这卖一点，那卖一点”，价格都被压到一块多一斤。现在陈郑丽直接进果园直播卖李子，按品相分级，好果子两块五、三块直接收。“她收果子比贩子还挑剔，但给的都是良心价。”村委会主任宋发建说，“关键是稳定，不管丰产还是减产，她都收。”
活动当天，陈郑丽照常打开手机拍视频。镜头里，花枝摇曳，花瓣似雪般飘落到桌上，乡亲们围坐吃饭，她对屏幕那头的粉丝说：“这就是我们高潮村的花海，欢迎大家来赏花！”
视频刚发出去，不到1小时评论数就超过了一千条，有人问怎么去、有人问李子什么时候成熟、还有人说我看见了我小姨在那儿……
连续六年的赏花活动，今年最明显的变化是：镇政府的工作人员“不见了”。
其实，不是“不见了”，而是去了“幕后”。有人穿着红马甲维持秩序，有人协调交通确保游客进出顺畅，有人做起引路员引导游客前往各个活动场地。
这种变化不是一天形成的。早在陈郑丽刚返乡创业时，镇政府就主动上门，了解她的需求。得知她想要建直播场地，镇里协调批复场地；得知村里果园缺水，镇里想办法解决了水源问题。一来二去，政府和这些创业青年建立了良好的互信关系。
所以当陈郑丽提出想自己牵头办活动时，镇里打破惯例选择了支持。“她要搞狼人杀，我们一开始虽然不懂，但支持。”镇干部说，“年轻人懂年轻人，他们能把游客引来，我们就要把服务做好。”
如今的沙镇溪镇，像陈郑丽这样的返乡青年越来越多。他们做直播、开民宿、办农家乐，昔日的“空心村”正慢慢变成创业的热土。而政府角色也从“导演”变成了“场务”——搭好台，让乡亲们自己唱戏。
李花树下，陈郑丽还在拍着视频，“最近来赏花，过几个月，可以来摘李子！”一百多万粉丝等着看她镜头里的高潮村。
花开得正好，村里很热闹。
